、县城文件箱里的清乡副本、铁算盘交代的暗账、黄有财家里挖出的银元和欠条,一样一样摆开。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却没有人敢再把它们藏进阴影里。
黄有财被押上来时,腿软得几乎走不动。
他昨夜还想着山下能翻盘,今早听见西桥援兵被打散,脸就彻底白了。此刻见满镇的人都盯着他,竟哭出声来。
“赵政委,苏排长,我也是被逼的啊!鬼子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不办不行啊!”
人群里立刻炸了。
“你被逼?你抢俺家粮时笑得比谁都欢!”
“俺闺女是你领人去抓的!”
“你家新盖的瓦房,是不是鬼子逼你盖的?”
黄有财缩成一团,不住磕头。
铁算盘被扶到桌前,坐在一条矮凳上。他看着黄有财,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老黄,别装了。账都在。哪一笔是鬼子要的,哪一笔是你自己添的,分得清。”
黄有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怨毒:“你也干净?铁算盘,账是谁记的?人是谁点的?你现在装好人!”
铁算盘脸色惨白,却没有躲。
“我不干净。”他说,“所以我认。”
祠堂前静了一下。
铁算盘抬起头,看着乡亲们,声音沙哑:
“我铁算盘,替鬼子记过粮账、人账,也昧过心。谁家多交了粮,谁家被我添过丁,账本上都有。今天我一笔一笔说。该还的还,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要杀要剐,我不躲。”
人群里有人骂,有人哭,也有人沉默。
赵刚没有立刻表态,只让人把铁算盘说出的账逐项核对。黄有财见他交代,脸色更灰,最后也撑不住,把镇里几个暗中替鬼子告密的人供了出来。
山下被抬到祠堂前时,太阳正偏西。
他的腿简单包扎过,脸上没有血色,仍竭力保持着军官的冷硬。可当他看见那一页页名册被乡亲们念出来,看见一个个曾被他当作数字的人站出来指认,他的冷硬一点点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