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方向赶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走上前,看着山下,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不受审判,你是害怕受审判。你怕东沟镇的老百姓站出来,怕你杀过的人有名字,怕你抢过的粮有数,怕你以为能烧掉的账,一笔一笔摆到太阳底下。”
山下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赵刚转身看向围上来的乡亲们。
东街两旁,已经站满了人。许多人是跟着枪声来的,有人手里拿着锄头,有人握着菜刀,还有人只是赤着手。昨夜他们还不敢出门,今天却站在了街上,看着那个曾经骑马进镇、挥手就能抓人的日本军官倒在泥地里。
赵刚提高声音:
“乡亲们!山下抓到了,镇公所也该清了。谁家有冤,谁家有人被抓、粮被抢、房被烧,都到祠堂登记。今天东沟镇不再由鬼子审人,由老百姓审账!”
人群里先是安静。
随后,一个妇人突然哭着跪坐在地上:“俺男人让他们抓去修炮楼,回来就剩一件破袄……”
又有一个老人拄着棍子站出来:“俺孙子被黄有财点名抓壮丁,三个月没信儿!”
“俺家粮仓是铁算盘带人量的!”
铁算盘在旁边浑身一颤,低下了头。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的账,也会算。”
铁算盘苦笑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算吧。早该算了。”
镇公所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残敌主力在东街被歼,剩下十来个伪军守在院里,听见山下被押回祠堂,西桥援兵也败了,斗志彻底垮掉。陈大山带人架起缴获的机枪,对着院墙打了两梭子,里面很快挑出一条白布。
“别打了!俺们降!”
镇公所大门打开时,院里满地狼藉。
桌案被翻倒,电线被扯断,墙上还挂着山下亲手标注过的镇图。后院柴房里关着六个被抓来的青壮,个个饿得站不稳。粮仓里堆着几十袋从各村抢来的谷子,旁边账册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数目。
赵刚站在粮仓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登记,封存。先给伤员和被抓的人发一部分,剩下的按村按户退还。”
陈大山摸着粮袋,咬牙道:“这些粮,够多少人过冬啊。”
“所以鬼子要抢。”赵刚说,“抢粮就是抢命。”
午后,祠堂前摆起了长桌。
这一次,桌后坐的不是山下,不是黄有财,也不是铁算盘,而是赵刚、苏勇、各村代表和被推选出来的老乡长。
供桌底下搜出的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