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子是病人给的,不是会议给的。”
周悬看了女儿一眼,“越是没电、没仪器、没转运条件的地方,指南越不能写得像年会幻灯片。医生犯一个错,病人就少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托马斯合上第一页记录,又示意助手递来一份文件:“这次来,我还带了东南亚山地病例记录。橡胶种植园常出现混合蛇伤协同中毒,当地医生用观察卡分层后能争取转运时间,但后期肢体坏死率仍然高。”
助手把厚厚一份资料递上来。
周悬没接,只拍了拍周小果旁边的桌面:“找你周主任。她手里有我当年写的《罕见中草药协同毒性备忘录》。边境地区蛇伤和草药外敷那几页,够你们回去改三版培训教材。”
周小果接过文件。
周悬继续道:“橡胶林里那些蛇咬了人,当地人喜欢拿万年青或者闹羊花捣碎敷伤口。那不是解毒,是嫌心肌和局部组织坏死得不够快。你们的观察卡只写蛇伤分层,不写民间处理史追问,等于把半个病因扔在门外。”
托马斯立刻记下“民间处理史”几个中文。
周小果把文件夹合上:“晚上去我爸那儿吃饭吧。我妈做鲫鱼豆腐汤。饭后把这些病例的生理机制过一遍。”
托马斯看向周悬:“我做梦都想再听周老师讲一次病理生理课。”
“听课可以,吃完饭把碗刷了。”
周悬撑着拐杖起身,“还有,修正条款写好给我看。再让我看到这种闭门造车的基层指南,以后清河二院的补充评估意见,一个字都不会替你们遮丑。”
“一定。”
托马斯把笔记本合上,站得比台下规培生还直。
走出新大楼,深秋夕阳落在老急诊楼的红砖墙上。
那张老木质长椅还在银杏树下,几片叶子落在椅面,被风推着挪了寸许。
周悬停下脚步,看了看长椅,又看身边的沈初夏。
“悬子。”
“嗯?”
“咱们的火种,真的传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周悬拉了拉大衣领口:“远有什么用。底子没打好,迟早被风吹灭。走吧,回家做汤,多放点葱。”
“知道了,少放姜。”
两位老人沿着医院外的路慢慢往家走。
身后,新大楼示教室里,年轻的中国规培生和来自异国的学者围坐在桌前,对着那张红黄绿卡片,一条一条修改基层诊所能看懂、也能执行的救命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