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在深秋里被反复修改的红黄绿卡片,在第一场冬雪落下来之前,已经塞进了东非和东南亚基层医生的口袋里。
清河市街头挂起大红灯笼时,周家的厨房里,那口炖过鲫鱼汤的砂锅被收进橱柜,灶上换成了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年夜饭铜锅。
大骨高汤翻滚,窗户玻璃蒙着水汽。
周悬靠在客厅旧沙发里,红木拐杖搭在膝边,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电视里春晚预热的声音开得很低。
餐桌一角,小柚子趴在桌前,身旁散着《系统解剖学》和《诊断学》,手里捏着那支刻有“X.Zhou”的黄铜听诊器,在病历纸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周悬瞥了一眼:“写什么呢?鬼画符似的。”
小柚子把额前碎发拨到耳后,举起病历本:“外公,这是我今天在急诊科见习时,跟着林老师收的病人。林老师让我试着写完整临床病历,说写不好,初六值班就让我去分诊台帮老王剥大蒜。”
“林子杰自己那字写得跟鸡爪挠的一样,还好意思要求你。”
周悬拄着拐杖挪到桌边。
病历首页写着“急性乌头碱中毒”。
“主诉:口唇及四肢麻木两小时,伴恶心、呕吐一小时。”
周悬手指点在那一行,“主诉还算规矩。现病史呢?”
小柚子赶紧翻页:“患者两小时前因关节疼痛,自行服用自制药酒约二十毫升,半小时后出现口唇及四肢发麻,伴针刺感……”
“药酒里放了什么?问了没有?”
“问了。家属说是草乌和川乌,自己泡了三年。”
“以前喝过没有?这次为什么中毒?”
小柚子的笔尖停在纸边:“家属没说,我没细问。”
红木拐杖在木地板上敲了一下。
“泡了三年,说明大概率不是第一次喝。以前没出事,这次出事,要么快见底了,底部浓度高;要么这次没摇匀、喝多了、空腹喝;要么最近肝肾功能差、合并用药影响代谢。你不问清楚,怎么判断后面会不会突然室速、室颤?”
小柚子立刻低头,在病历边缘补上:追问既往饮用史、药酒剩余量、是否见底、服用量、是否空腹、合并用药及近期肝肾功能。
周悬继续往下看:“体格检查:体温36.5℃,脉搏52次/分,呼吸18次/分,血压95/60毫米汞柱。神志清楚,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听诊心律不齐,可闻及频发早搏……”
他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