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夏的手指在周悬掌心里动了动,顺着他大衣口袋边缘,碰到一只硬邦邦的旧皮盒。
她隔着布料捏了捏:“盒子还留着,听诊器都给小柚子了,你还舍不得扔?”
“扔了她以后拿什么装?”
周悬拄着红木拐杖,鞋底踩过老街青砖上的银杏叶,“那丫头才大三。东西到了她手里,先学会别把耳塞塞反,再谈传承。”
“你就嘴硬吧。”
沈初夏挽紧他的胳膊。
老街上的馄饨摊已经支了起来,白汽从锅沿往上冒。
虾皮和紫菜的香味混进冷空气里。
老王的儿子正在案板前包馄饨,看见两位老人,隔着蒸汽招呼:“周老,沈阿姨,吃一碗热乎的再回吧?”
“留着肚子呢,今晚你沈阿姨做鲫鱼豆腐汤。”
周悬摆摆手,脚步在摊前停了半拍。
兜里的老旧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小果”。
“爸,您和妈在哪儿呢?”
周小果那边有人用外语交谈,还有纸张翻动声,“要是没走远,回一趟新大楼示教室。有几个老朋友想见您。”
周悬挑眉:“我这个岁数的老朋友,大半在西山公墓躺着。活着的也没几个能爬得动清河的台阶。”
“托马斯。还有世卫组织东非和东南亚项目组的几位医疗官员。”
周小果压低声音,“他们刚从日内瓦开完会,特意绕道清河,带了第一批低资源地区落地数据过来。”
周悬握着手机,停了几秒。
“知道了。一把年纪,还得给你们当迎宾。”
挂断电话,沈初夏替他把呢子大衣领口往上拉了拉:“走吧。托马斯那孩子当年在清河待了三个月,走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说回英国后一定要把清河的法子带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一晃十五年了,难为他还记得你这个毒舌老头子。”
“他是怕我不骂他,他那脑子转不动。”
周悬转过拐杖,朝新急诊大楼走去。
清河二院新大楼五楼,罕见病与毒物防治总中心示教室。
投影仪白光落在幕布上。
照片里是土坯墙、铁皮瓦、泥土地面,阳光从墙缝漏进来。
泥墙正中挂着一张塑封卡片,红、黄、绿三色分明,上面用简笔画标着呼吸、颈静脉、瞳孔、肺部听诊和尿量。
那是清河标准的“基层观察卡”。
“……在肯尼亚西部这个无电诊所,我们去年共收治四十二例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