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一落,山沟里很快黑下来。东沟镇刚打完一仗,战士们冻了一遭,弹药消耗大,伤员和俘虏又多。若县城日军真的压过来,守镇不一定划算。
苏勇走到门口,望着南边灰蓝色的山影。
“他们不知道西桥已经彻底垮了,也不知道山下被抓活的。”他说,“若来的是追击队,天黑前不敢贸然进镇。可若有卡车,半夜前就能到南口。”
赵刚沉吟片刻:“不能把老百姓和俘虏都压在镇里。先转移文件、伤员、重要俘虏。粮食能分多少分多少,带不走的藏起来。”
“镇公所呢?”陈大山问。
苏勇眼神一沉:“能用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不能留给鬼子。”
命令一下,东沟镇立刻动了起来。
刚刚还围在祠堂前听审的乡亲们,没有一个人再往家里躲。老乡长拄着棍子,挨家挨户喊人。妇女们拿来麻袋,把粮仓里的谷子按账先分给被抓壮丁家、烈属家、伤员家;青壮们则把剩下的粮装进筐里,抬往北坡几个废窑洞和山神沟。孩子们也没闲着,钻进巷子里传话,引着各村来的人避开主街。
镇公所后院里,苏勇带人清点缴获。
两挺轻机枪,三十多支步枪,几箱子弹,十几枚手雷,还有一部被砸坏的电话机。刘黑子抱着缴来的轻机枪,眼睛直放光。
“排长,这回咱可发了。”
苏勇看了一眼他耳边凝住的血:“你先去包扎。”
“包啥呀,不耽误打枪。”
赵刚正好过来,冷着脸说:“不包扎就把机枪交出来。”
刘黑子立刻老实了,嘴里嘟囔:“政委比鬼子还狠。”
阿顺背着一袋子弹从旁边跑过,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可笑到一半,他又看见院角停着几副担架,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上午还和他说话的一个民兵,如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草鞋。阿顺站了一会儿,忽然把子弹袋放下,走过去替那人把露在外头的手塞进白布底下。
苏勇看见了,没有说话。
他知道,少年这一日长大得太快。枪声、血、死亡、审判,都像刀子一样在他心里刻痕。这样的年纪,本该在河滩摸鱼、在私塾打瞌睡,可战争不问人愿不愿意。
傍晚时分,第一批队伍开始撤向北沟。
文件箱由赵刚亲自看着,山下俊二被绑在一副门板上,由四名战士抬着。那个被俘的日军少尉也被押在后头,嘴里塞着布,眼神却一直盯着山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