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人同情他。那些年他骑着高头骡子在街上晃,腰间别着盒子炮,见了穷人家的粮袋就伸手,见了姑娘就斜眼。如今他的威风被剥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身丑陋的肉。
赵刚让人把供词一一记录,又把涉案的伪军、保甲长、暗探分别押到祠堂两侧。
“今天不乱杀。”他对乡亲们说,“血债要算,但要算明白。谁杀过人,谁抢过粮,谁告过密,谁被逼着做过事,都要分清。咱们不是鬼子,不用糊涂账害人。”
人群里有人急了:“赵政委,黄有财这种畜生,还用审吗?”
赵刚看向那人:“要审。审清楚了杀,跟不审就杀,不一样。”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苏勇知道赵刚的意思。东沟镇刚从鬼子手里夺回来,大家心里的火一旦烧散,就可能烧到无辜人身上。鬼子走了,若留下的仍是恐惧和乱仇,那这镇子还不算真正拿回来。
审账一直持续到日头贴近西山。
山下被迫坐在一把破椅子上,腿上的伤口渗着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铁算盘每交代一笔,他的脸就阴沉一分。尤其当县城文件箱被打开,里面那份“清乡总册副本”摊在桌上时,山下的神情终于变了。
那不是普通名册。
纸上分门别类,写着东沟、北沟、南岭、黄庄等十几个村镇的户数、粮数、壮丁数,还有红圈黑点标注的“可疑户”“亲匪户”“重点清剿户”。赵刚找来会日文的教书先生和铁算盘一道核对,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给东沟镇用的。”赵刚低声说。
苏勇皱眉:“什么意思?”
“是给整个县东片准备的。”赵刚指着一处标记,“他们打算开春前来一次大清乡。先封路,再搜粮,最后抓壮丁和可疑户。东沟镇只是第一刀。”
陈大山在旁边听得拳头攥紧:“娘的,幸亏抢下来了。”
赵刚点头:“这箱子比一挺机枪还值钱。”
就在这时,北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放哨的民兵跑进祠堂,满头大汗。
“赵政委,苏排长,南面山道发现烟尘!像是县城方向来的队伍!”
院里立刻一静。
刘黑子耳朵还嗡嗡响,听得不真切,扯着嗓门问:“多少人?”
民兵喘着气:“看不清,隔着两道梁,只瞧见有马,还有车。咱们哨兵说,最少一个小队,可能还有伪军。”
陈大山骂了一声:“援兵这么快?”
赵刚看向天色。冬日短,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