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是半夜到的谁都没告诉。
何莫修那句“炮管材料可能扛不住”还压在众人心口,华岩兵工厂外头就响起几道急促脚步。
岗哨刚要喝问,前头的警卫抬手一压。
苏勇从图纸台前抬头,手已经按到枪套上:“谁?”
门帘一掀,旅长走了进来。棉军帽压得低,肩上全是赶路的土,进门第一句话就压着嗓子:“别嚷嚷,我来看看你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苏勇立正:“旅长?您怎么半夜来了?”
“白天来,半个根据地都知道了。”旅长扫他一眼,“怎么,不欢迎?”
王喜柱蹲在炮管边,扳手差点掉地上:“欢迎,太欢迎了,就是您这一下,吓得我以为鬼子摸进来了。”
何莫修没接话,只把炮管接口处的油布往下压了压。
旅长眼睛却没先看炮。
车床还在转,铣床还在响。刀头咬着铜料,细碎铜屑落进木盘,灯光一照,像一把碎金。另一头,年轻学徒把压好的子弹一颗颗码进木盒,工匠战士再封进弹药箱。
一排接一排,箱盖扣下去,木槌声短促又沉。
旅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盯着那几只弹药箱,半晌没开口。
苏勇低声道:“夜班没停。白天一班,晚上再接一班。”
旅长拿起一颗成品弹,在指间转了半圈。弹壳光亮,弹头压口严实,不像山沟里土法凑出来的东西。
他把子弹放回原处,声音比刚才更低:“苏勇,你老实说,这些设备哪来的?”
王喜柱嘴巴立刻闭上。学徒手里还捏着一颗子弹,不敢往盒里放。
苏勇站得笔直:“上次反扫荡,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拆开运进山,何师傅带人修了修,能用。”
旅长眉头一动:“鬼子手里缴获的?”
“是。”苏勇答得干脆,“旅长要是不信,现在就能看台账。”
旅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几台正吃料的机器。那东西不是拿锤子敲两下就能糊弄人的,能转,能出精度,能把子弹一箱箱送出来。
他没有再追问,只骂了一句:“你小子胆子是真肥。”
苏勇半步不退:“胆子不肥,前线就得拿空枪等总部拨弹。”
旅长哼了一声,却没训他。
他敲了敲弹药箱:“一天多少?”
负责记录的工匠战士挺胸:“报告旅长,材料不断,能到一千发上下。废品不装箱。”
旅长手指停在箱盖上:“一千发?”
王喜柱忍不住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