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昭宪宫。往后,有我在,太子再也不能随意逼迫你。”
陈庆国屏息立在侧旁,垂首不敢抬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案上那碟桂花糕依旧软糯莹白,清甜的香气漫溢四方,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凌迟着殿中伫立的储君。
刘休远维持着伫立的姿势,久久未动。
玄色衣袍垂落一地,肩背挺拔如松,是根深蒂固的储君威仪,可那双素来强势冷冽、掌控一切的眼眸,早已覆满碎裂的荒芜。
方才王鹦鹉跪地告白的字字句句,还在空旷大殿里反复回响,清晰得分毫未差。
她心悦他,从头到尾,从未变过。
可跟着他,太累,太苦,宁死不回头。
这世间最极致的拉扯,最刺骨的两难,尽数落在他身上。
“撤了吧。”
良久,刘休远才低低出声,嗓音沙哑得厉害,褪去了方才所有的盛气凌人与储君威压,只剩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陈庆国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端起那碟桂花糕,指尖微颤。这是太子照着数年前的方子,亲手盯着御厨复刻的甜糕,她最爱的滋味。
“人心……当真如此可笑。”
刘休远低低冷笑一声,笑意寒凉,无半分暖意,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怅然、悔恨,还有一丝不甘却不敢再强求的偏执。
他不敢再逼。
方才她钗抵咽喉的决绝,已经吓碎了他所有的强势。
他是储君,要江山,要权柄,要万世基业,可他唯独不敢要她的命。
若是他再强硬半分,今日东宫之内,便是血溅当场,阴阳永隔。
他赢了对峙,赢了法理,赢了储君的颜面,却彻彻底底,输了她。
“传孤的令。”
刘休远转过身,脊背重新挺直,眼底所有的滚烫与慌乱尽数收敛,重归冰冷深沉,只是眉眼间再也没了往日的凌厉,只剩化不开的孤寒。
“往后,东宫之人,不得再叨扰鹦鹉半分。
不得传她入东宫,不得干预她行踪,不得再造任何纠葛,以后孤也不想听见她的消息。”
陈庆国一愣,随即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他知道,太子这是,彻底松了手。
只是无人看见,刘休远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极致的隐忍与疼痛。
他放手,不是不爱。
恰恰是爱到极致,不敢再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