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竟也浮出了一丝,罕见的迟疑。
是庸庸碌碌地,安享晚年。
还是波澜壮阔地,走向失败。
这话说得轻,姜义却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一刻,连院中那只啄桃落果的喜鹊,也像是察觉了什么,猛地扑棱了两下翅膀,飞远了去。
姜义到底还是没想出个究竟。
该选哪条路,是要成神成圣,还是赴汤蹈火,哪一个也不好随口下断。
他也明白,自己活得够久,但不代表能替后人做抉择。
当下也只得摆了摆手,声音低了几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这事儿————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说罢,便端起茶盏。
可茶未及唇,他又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看了姜亮一眼,语气随意里头,却藏著几分试探:「对了————伯约困在了城外,那你那孙儿,姜济,又在何处?」
在姜义前世的记忆里,那位天水功曹姜囧,也就是老姜家这一支的姜济,本该早早殒命。
羌氏之乱一来,尸骨都没能收回。
可这一世,局势被他亲手搅过一遍,世道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那场羌氐之乱,还未成形,便悄然散去。
姜济,自然也活了下来。
此刻仍在天水城中,好端端地活著。
姜家既列天水四大世家之一,他这位家主,城中地位不低。
更何况军中还有一层缘法。
他那外祖赵氏,昔日大名鼎鼎的护羌校尉,亲自看著他长大,一手提携。
这些年下来,声望水涨船高。
军中子弟,但凡说起这位「姜赵之后」,无不点头称服。
「事发仓促,」姜亮应道,「眼下,还没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姜义听了,只是点了点头。
神色如常,既不急,也不躁。
前世记忆里,纵然后来姜维降了蜀。
留在天水的家人,也未曾受过多少为难。
念及此处,他心中自有分寸。
当下不过低声叮嘱了小儿子一句。
多留意些。
却莫要插手。
姜亮身形一晃,原地散去,又去外头打探消息。
后院里,便只剩下姜义一人。
仙桃树下,影子斑驳。
他低著头,任风吹叶落,思绪却在暗处缓缓转动。
是否能趁著这次变局。
将天水一脉中,除姜维之外的家人,尽数接回两界村来?
念头翻过一遍,又压回心底。
不急。
转眼,数日过去。
后院的灵泉旁,再次响起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