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剧本关了台灯,从书房走到卧室,在黑暗中躺下来。
床垫在他躺下去的时候轻微地响了一声,弹簧承重之后又归于平静。
天花板是暗色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在床尾的被面上画了一道直线。
他平躺着看着那条月光,双手交叠搁在腹部的被子上,脑海里闪过了今晚在花园石凳上扬怡凑过来的那个瞬间。
酒气、花香、她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东西。
还有她在门缝里回过头说的那声晚安,声音轻轻的,尾音没拖长也没上挑,就是平平静静的两个字。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四个字。
我说真的。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拢到肩头。
闭上眼睛之前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片场扬怡跑过来找他看回放时她从他身后探头凑到他脸旁边的那股风,她总是这样莽莽撞撞地靠过来,带着一身热腾腾的、什么都不怕的冲劲。
那阵风里她的头发扫过他脸颊旁边的空气,带着洗发水的香味,他还记得那个香味是青柠的,因为当时她凑过来之后他随口说了一句你头发蹭到我鼻子了,她退后一步笑着说怎么样青柠味好闻吧。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隔着一片草坪和几排树的那栋小楼里,扬怡其实也没有睡。
她靠在自己房间的床头抱着膝盖坐着,背后的枕头被她抽出来两个摞在腰后面垫着。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黑色的机身安静地躺在白色的枕面上。
她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点亮屏幕看一次,蓝色的背光在她脸上闪一下然后暗下去,收件箱里那条已发送的信息静悄悄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没有新消息的提示。
她的拇指搁在手机边缘上反复摩挲着那块塑料外壳的边角,摩得都发热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短信发出去了,话说明白了,剩下的东西不在她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她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仰面躺下去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灯是圆形的吸顶灯,关了之后只剩一个灰白色的圆盘子挂在那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把手背搭在额头上,手背凉凉的贴着发烫的额头皮肤,她感受着那股凉意慢慢地被体温同化。
会不会太冲动了。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喝了几杯酒就把什么都捅出去了,一点都不留余地,连个台阶都没给人家下。
那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