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是她的理智在事后秋后算账,一条一条地数她今晚干过的每一件出格的事——拍石凳让他坐、凑那么近跟他说话、一头撞进他怀里、还发短信说“我说真的”。
一条比一条让人脸红,她把搭在额头上的手移下来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是她自己喝了酒之后那个不管不顾的横劲:说了就说了,反正我也没醉,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声音理直气壮的,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痛快,把理智那个声音压下去之后又冒上来补了一句,就算他明天装没事发生,反正他知道了我怎么想的,我不用再猜来猜去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在被窝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那声叫闷在棉被里变成了一团含混的呜呜声,她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蜷着腿侧躺着。
被子的棉布贴着她的脸颊,温度在封闭的小空间里很快升起来,她闷了一会儿觉得喘不过气,又把被子拉下来露出鼻子和嘴巴。
大概过了很久,枕头底下的手机始终没有震动。
扬怡终于放弃等待了,把被子拉下来露出整个脑袋,抬手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旋钮拧到底的时候灯丝最后闪了一下才彻底灭掉,黑暗涌过来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她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线月光发了一会儿呆,那条光细细的银白色落在床尾的被面上,跟她房间的格局不同,陈浩那间卧室的窗帘缝隙也漏进来一条差不多宽的光线。
她盯着那条光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重放着陈浩把手拢到她耳边时的那个动作。
他的指腹碰到她耳廓的那一下,轻得她差点以为是风吹的。
但他碰了。
她知道的。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那片花园的石凳上,他按灭烟头之后抬起手来的那个动作——烟头搁在桌角,手指腾出来,然后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的鬓角。
那一切发生得其实很快,但在她的记忆里被拉得无限长,长到她能数清楚他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皮肤时带来的那一丁点粗粝感。
她知道的。
她闭着眼睛缩在被子里,嘴角弯了一下。
那一下的弧度很小很小,但在黑暗里没有人看见,所以她不介意让它多挂一会儿。
隔着一片草坪和几排树的另一栋楼里,陈浩也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但他自己知道他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