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边缘,那颗倒悬的行星依然悬浮在他翻开的页码之间,像它一直都在那里,从他所不知道的时间开始,就已经在等待着被翻开。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书店的灯终于关了。
周建国站在柜台后面,没有立刻走。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面。
展台上那些早上还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早就没了,连纸箱都没剩几个,只有几个被拆扁的纸壳堆在墙角,等着明天保洁来处理。
地上还有不少散落的包装纸,像一场风暴过后的残骸。
他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二年,从国营书店到连锁书店,从柜台手写到扫码系统,经手过无数本书,见过无数次发售。但他从来没见过今天这种场面。
他活了大半辈子,做了半辈子图书生意,见过不少人抢书。
也不对。
还是见过的,例如沈君曾经的书。
但是也没有疯狂到这个程度,甚至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周建国站在那里,手里的销售报表已经让他看了第五遍。
他感觉自己手在抖。
他把报表放在柜台上,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干脆把整张纸按在桌面上,像怕它自己跑了。
他做了二十二年书店生意。
二十年。
他见过《哈利波特》最后一册发售那天队伍排出去两条街,他见过《冰与火之歌》第五册上市那周店里天天补货,他见过那些所谓的“现象级”畅销书在展台上堆成山又被人搬空。
他一直觉得那些就是书店生涯能遇到的极限了。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天花板。
今天他想扇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