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世和没再说话,端起碗吃饭,可嘴里的饭菜没什么味道,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没滋没味的。
吃完饭,冰玉在里屋哄孩子睡觉,任世和坐在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
台灯的光很亮,照着信纸上的方格,他却半天没下笔——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说,怎么跟那个满心期待的弟弟说“再等等”。
他捏着钢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才慢慢落下:“世平,跟江平商量后,他说现在国营单位管得严,你不算直系亲属,硬接进城风险太大……”
写着写着,就想起小时候,他和世平在郭任庄的田埂上跑,世平跟在他后面,喊着“哥,等我”,现在却换成他让世平等,心里一阵发酸。
他又写:“妈的身体你也知道,要是咱们都进城了,剩她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江平说妈的身体估计也就这两年的事,等过两年,政策说不定就松了,到时候我再把你和弟妹、孩子们都接来,咱们一家人在城里团聚……”
写到“一家人团聚”时,任世和的手顿了顿,眼眶有些热。
他想起上次回村里,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妈给俩侄子夹菜,世平笑着说“等进城了,让孩子们尝尝城里的包子”,那画面多好,可现在,却只能让弟弟等。
他把信叠好,装进信封,贴邮票时,手指不小心蹭到了胶水,黏糊糊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冰玉哄完孩子出来,看见他手里的信封,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自责,世平会明白的,咱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任世和点了点头,把信封放进抽屉,准备明天一早寄出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信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盼着——盼着妈能多撑几年,盼着政策能早点松,盼着弟弟能早点进城,盼着一家人能早点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