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灯芯爆出一点火星,把任世和指节上的老茧照得愈发清晰。
他攥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像块化不开的心事。
窗外的风卷着黄土撞在窗棂上,呜呜的声响让他想起十年前逃离郭任庄的那个深夜——也是这样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却也吹散了徐德恨那伙人追赶的脚步声。
“世平,”他终于落笔,字迹遒劲却带着几分犹豫,“莫急,徐德恨的话当不得真。”
钢笔尖划过信纸的沙沙声里,他仿佛看见弟弟攥着锄头的模样:脊背绷得像张弓,指节泛白,眼底藏着要烧起来的火。
任世和太清楚那种滋味了,当年徐德恨也是这样拍着桌子喊“任世和敢踏出郭任庄一步,腿给你打断”,可他还是在一个暴雨夜,揣着半个窝头钻进了后山的林子。
他把信折成四四方方的样子,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布料贴着心口,像是能把叮嘱焐得更热些。
明天一早得赶在村口老邮差出发前把信交过去,晚一步,说不定就会被徐德恨的人截住——那家伙的眼线,在郭任庄的土路上都能嗅出外人的脚印。
三日后的傍晚,任世平攥着那封带着体温的信,指节几乎要把信纸捏碎。
徐德恨中午在村口老槐树下的话还在耳边炸响:“任世平想走?除非我死了!只要我还是小队长,他的一根头发丝都别想出郭任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那股子酒气混着土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当时他握着锄头的手都在抖,铁锄头的冰凉顺着掌心往骨髓里钻。
他盯着徐德恨那油光满面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邻村老王家被徐德恨打断腿的模样——就因为老王想带着家人去县城打工。
那一刻,他真想把锄头抡上去,哪怕同归于尽也认了。
可眼角瞥见不远处抱着孩子的媳妇,那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攥着锄头的手又松了松。
“哥,徐德恨太嚣张了。”任世平对着电话那头的任世和,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他说我敢走就打断我的腿,还说要让我们全家在郭任庄待不下去。”
电话线路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把他的火气都磨得发烫。“我知道。”任世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沉稳,“当年他也这么跟我说过,可我不还是逃出来了?世平,忍一忍,机会总会有的。你忘了我当年怎么逃的?躲在拉煤车的车斗里,蜷了整整两天两夜,连口热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