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蓝漆库房在坡顶格外扎眼,可任世平每次路过都绕着走。
前几日村支书拉着他看那台磨粉机,机器是旧货市场淘来的,铁壳子锈得掉渣,启动时震得地面乱颤,却磨不出几斤细粉——水不够,泡麦子的缸总填不满,磨出来的面又粗又干,镇上的粮站都不愿收。
库房后头堆着的麦秸秆更显萧瑟,风一吹就卷着黄土往院里跑,落在刚刷的蓝漆上,晕出一片片黄渍。
自家的老屋在坡底,土坯墙裂着指宽的缝,墙根下的青苔早枯了,露出暗红色的泥胎。
妈正坐在门槛上搓红薯叶,叶子蔫巴巴的,沾着的黄土总也搓不干净。
“灶里快没柴了,去坡上拾点枯枝吧。”妈的声音很轻,咳嗽了两声,手捂着胸口直喘气——这鬼天气,连哮喘都犯得勤了。
任世平往坡上走,脚边的酸枣丛长得分外扎人,枝桠上的刺沾着尘土,勾破了他的裤腿。
远处的丘陵连绵起伏,像一群渴得趴倒的瘦马,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风刮过坡地,卷起漫天黄土,把粮食加工厂的“吱呀”声盖了过去。
他摸出怀里的信,指尖又触到“建材厂管吃住”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这风里的土腥味,比磨盘上的粉尘更让人窒息。
坡顶传来村支书的吆喝声,大概又在动员大伙挖水渠。
任世平脚步没停,顺着坡往下走——挖了三年的水井,水有了,但是苦的,倒挖断了好几处泉眼,这样的“发展”,他是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他的心早已飞走,看到郭任庄的一草一木都觉得扎眼,看着都觉得心烦意乱。
他恨这片黄土地,想要立马飞走,但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的翅膀,无法高飞,他想要像老虎那样怒吼和跳跃,但总是失败,无法成功。
人脉没有,上头也没人,只有一个哥哥,在城里国企上班,也没有实权,人生的所有苦恼都在他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