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院里瞅一眼。
咱那俩小子正趴在磨盘上写作业,老二用木炭头画小人,老大戳着他后背喊“写歪了”,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在他俩头发上撒了层金粉。
哥,你说的对,这麦子是该有更好的用处,可我更想让这俩娃有更好的去处。
当年我修风车时就想,啥时候能让娃们不用在磨盘上写字?不用跟着我蹲在田埂上啃冷馍?
现在机会来了!建材厂管吃住再好不过,我哪怕先搬砖、看库房都行,先把脚站稳了,再慢慢攒钱。
等我在城里立住脚,就接妈和娃们过去,让他们看看路灯有多亮,看看城里的学堂是不是真的有玻璃窗。
前儿个村支书还来问我愿不愿意去加工厂,说缺个管机器的。
我摸了摸那台老磨盘,磨齿都快磨平了,就像咱守着村子这些年,日子虽稳,可总觉得缺点奔头。
现在我想通了,离开不是逃,是为了让娃们将来不用再选“走还是留”。
哥,你赶紧帮我问问老张那建材厂的事,要是能成,我拾掇几件衣裳就动身。
妈的梨膏糖还剩半罐,我让她早晚含,哮喘没犯过。
盼你回信!
弟世平
某年某月某日
任世平写完信,第一时间去刘寨街,到邮政所,买了邮票,用浆糊抹了抹,粘贴在信封右上角,看了一眼带着希望的信,将信投进邮筒。
秋老虎把郭任庄烤得冒了烟。
任世平攥着哥哥的回信往家走,鞋底碾过晒得发脆的土坷垃,碎成齑粉的黄土顺着脚趾缝往鞋里钻——这是丘陵地带特有的干,连风都带着沙砾,刮在脸上像细针扎。
村西头的老井又浅了半截。
井台边的青石板被几代人踩得发亮,此刻却裂着几道干纹,缝里嵌着的碎草都枯成了灰。
二伯蹲在井沿摇着轱辘,粗麻绳磨得“吱呀”响,半天才绞上半桶浑水,水面飘着层黄蒙蒙的土沫子。
“世平,你家缸满了没?再不下雨,连牲口都要渴着了。”
二伯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袖口蹭了蹭额头的汗,留下道黑印。
任世平没接话,眼睛扫过村南的坡地。
那些梯田像被狗啃过的补丁,挂在光秃秃的丘陵上,田埂上的野草稀稀拉拉,根本盖不住裸露的黄土。
去年村里试种的玉米,到了灌浆期遇上旱天,穗子小得像麻雀头,脱粒后装了半麻袋,还不够交公粮。
今年改种耐旱的红薯,可连日的暴晒让藤蔓都蔫了头,叶子卷成了筒,一捏就碎成了渣。
粮食加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