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拘留所,寒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小常站在路边,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拦到一辆手扶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热情地帮父子俩把行李安置好。
徐德恨在小常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爬上拖拉机后座,动作迟缓又笨拙。
拖拉机启动,车身剧烈颠簸,路旁的杨树飞速后退,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小常紧紧挨着父亲,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心中五味杂陈。徐德恨望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场归家之行铺上一层银色的幕布。
远处,郭任庄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家的方向,有暖黄的灯火在静静等候。
归家的手扶拖拉机在坑洼的村道上一路颠簸,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肆意飞舞。
徐德恨蜷缩在拖拉机后座,身旁的小常正沉浸在一家团聚的喜悦中,不时转头和司机闲聊。
而他望着逐渐清晰的郭任庄轮廓,心里却如打翻了五味瓶,酸涩与不甘交织翻涌。
他想起曾经在村委会讲台上讲话时,村民们屏息聆听他宣传政策。
记忆突然闪回二十年前,他带着村民修水渠,曾用手里的铁锹拍在偷懒后生的屁股上,换来对方嬉皮笑脸的“徐哥教训得对”。
那时谁家宅基地起纠纷,他往石磨上一坐,唾沫星子横飞间就能定夺是非。
警车启动时,他隔着铁窗看见自家老宅的飞檐。
去年强拆那户“钉子户“时,他抄起木棍砸碎玻璃窗的模样,和此刻警灯在脸上明灭的节奏渐渐重合。
他脑海中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法律条文,方方面面,都有涉及。他感到喉咙发苦,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村规民约,在这些冰冷的法律条文面前,竟像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当村口那棵老槐树映入眼帘,徐德恨的思绪瞬间飘回到任世平荣归故里的那一天。
那天,警车闪烁的警灯将村子照得如同白昼,局长满脸笑意,亲自护送任世平下车。
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投去的尽是羡慕与敬仰的目光。任世平身着笔挺的制服,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别样的风采。
反观自己,此刻灰头土脸,刚从拘留所出来,狼狈至极。
寒风如刀割般划过脸颊,似乎也在无情地嘲讽着他的落魄。
想到这儿,徐德恨下意识地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粗糙的布料摩挲着皮肤,仿佛在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