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旧家具的味道,让人憋闷。
墙上的电子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小常的心尖上。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徐德恨在干警陪同下缓缓走来。
暮色将拘留所的铁丝网浸成铁锈色,小常蜷缩在长椅角落,膝头放着保温桶。
消毒水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腔,远处探照灯扫过时,他看见自己影子在青灰色墙面上扭曲成模糊的怪物。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早已凉透,油花凝结成蜡黄的薄片。
小常无意识摩挲着桶身凸起的防滑纹,想起上周来送饭时,父亲隔着铁栏嘶吼的模样——白发根根竖起,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指甲缝里还沾着打架时留下的血痂。“那群龟孙子活该!“
父亲砸着铁碗,溅出的汤汁在探监窗口凝成褐色斑点。
风卷着枯叶拍打铁门,哐当声惊得他浑身一颤。
记忆突然闪回十五年前的雨夜,年幼的自己缩在居委会角落,看着父亲被几个醉汉按在地上踹。
母亲抱着他拼命后退,旗袍下摆扫过水洼,沾了满腿泥泞。
那时父亲也像现在这样怒吼,拳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直到警车红蓝灯光刺破雨幕。
“徐德恨!“铁门开启的刺耳声响打断思绪。
父亲佝偻着背走出来,蓝白条纹囚服松松垮在肩头,左眼角的淤青还泛着紫色。
小常慌忙起身,保温桶险些翻落,温热的汤汁渗过塑料袋,在掌心烫出红痕。
“来接我了?“父亲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小常望着那双布满裂口的手——这双手曾在工地搬过钢筋,也在酒桌上掀过饭桌,此刻正不安地揪着囚服下摆。
暮色中,他忽然发现父亲耳后新生的白发,在风里晃得刺眼。
“回家吧。“小常接过父亲的行李袋,帆布粗糙的纹理磨着掌心。
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出租屋刷到的鸡汤文:“人生海海,山山而川“。
喉头发紧,他加快脚步,裤脚扫过路边积水,惊起几只蛰伏的蟋蟀。
他头发蓬乱,胡茬布满下巴,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松松垮垮。
小常眼眶瞬间湿润,几步冲上前,声音带着哽咽:“爸,咱们回家!”
干警将徐德恨的随身物品递来,一个褪色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旧衣物和一本翻得卷边的日历。
徐德恨伸手接过时,手微微颤抖,指尖划过布包上的补丁,那是多年前小常母亲缝补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