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和离开郭任庄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聚在村口,望着那一家人带着大包小包,坐上了前来接应的车。
徐德恨也在人群里,他微微眯着眼,看着车子扬尘而去,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憧憬。
身旁的村民们议论纷纷:“任世和这下可出息了,带着老婆孩子进城里,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这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徐德恨心中的渴望,他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自己的儿女也要有这般出息。
回到家,徐德恨坐在院子里那把破旧的椅子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脑海里全是任世和离开的画面。
春女从屋里走出来,轻声喊了句“爹”,徐德恨回过神,看着女儿,心中有了主意。
于是,他去找蔡支书,一路上脚步匆匆,脑海里不断盘算着怎么开口。
见到蔡支书,他满脸堆笑,双手不停地搓着,把想让春女当民办老师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蔡支书,您就给春女个机会,这孩子踏实,肯定能教好书。要是以后转正,说不定还能像任世和一家那样,调到城里去。”
他说得急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春女当上民办老师后,徐德恨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蝉鸣声把八月的日头搅得愈发燥热,郭任庄小学的红榜前挤满了人。
春女攥着沾汗的初中毕业证,盯着榜单末尾自己的名字,浆糊未干的边角在风中轻轻颤动。
她听见身后几个婶子的窃窃私语,像针尖似的扎进耳膜:“这分数也能当老师?”
“还不是她爹手里那点权......”
“让让!让让!”徐德恨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中山装口袋里露出半截卷边的红头文件,“蔡支书特批的!咱村缺老师,春女好歹是初中生!”
他故意提高嗓门,金属眼镜框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袖口崭新的补丁却与旧衣格格不入——那是用队里给五保户的布料缝的。
蔡支书蹲在墙根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三天前徐德恨堵在他家门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对方拎着两瓶供销社特供的老白干,粗粝的手掌拍着他肩膀:“老蔡,你就当给春女个机会......”
话没说完,就掏出一沓手写的“村**名请愿书”,歪歪扭扭的签名里,有几个明显是徐德恨自己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