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尖酸的声音突然在记忆里炸开,刘冰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撞在桌角发出闷响。
堂屋墙上贴着儿子的三好学生奖状,此刻被穿堂风掀起边角,簌簌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莽撞。
墙角蜘蛛结的新网在穿堂风里摇晃,网住了几只垂死挣扎的飞虫,就像他被舆论牢牢困住的处境。
后院传来老母鸡“咯咯”的叫声,混着邻居家电视机播放的《西游记》片头曲,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伸手去摸烟盒,却摸到裤袋里皱巴巴的调解协议,纸张边缘的折痕像极了李芳脸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窗外飘来隔壁炒菜的油烟味,呛得他眼眶发酸,恍惚间又看见调解室里李芳得意的冷笑,还有民警摇头时晃动的警帽帽檐。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刘冰胜盯着梁上积灰的燕子窝。
往年这时候,小燕子早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可此刻窝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散落的羽毛。
墙角的老座钟发出齿轮卡顿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爹说的话:“男人的拳头是用来扛事的,不是用来打女人的。”
如今这话在耳边回响,字字如刀。
夜幕彻底笼罩村子时,刘冰胜摸黑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晾衣绳上,妻子洗好的衣裳随风轻轻摆动,影子投在泥地上,像是无数双指指点点的手。
他靠着斑驳的土墙缓缓滑坐下去,脚后跟碾过一粒石子,那尖锐的触感顺着脊柱窜上头顶——以后在村里走路,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煤油灯芯“噼啪”爆开火星,刘冰胜盯着铁皮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指尖在泛黄的毛票上反复摩挲。
这些浸透汗味的钱被捆钞纸勒出深深的痕,像极了他后颈被李芳指甲挠出的血痂。
窗外的夜枭发出凄厉叫声,惊得他猛地合上铁盒,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堂屋炸响。
县城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擦得锃亮,刘冰胜站在倒影前扯了扯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
推开门时,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与他身上的汗酸味形成尖锐对比。
接待员递来的烫金名片边缘锋利,差点划破他粗糙的指腹,“金牌律师”四个鎏金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恍惚间竟和李芳金镶玉镯子的反光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