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到了他们面前,为首那军官的目光掠过杨炯,竟猛地一勒缰绳,马头微偏,连人带马往右边拐了半丈,贴着道旁的一排货摊绕了过去。
后面的骑兵便也依次跟着偏转,整队人马在那小小一方街口拐了个弯,扬长而去,连一粒尘土都没溅到杨炯身上。
埃莉诺愣住,看着那队骑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转过头来看面色如常的杨炯:“你认识这些人?”
“嗯,”杨炯随口应道,“都是一个军营里的兄弟。”
埃莉诺点点头,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昨日见他时他便穿着麒麟服,跟这些士兵同袍,相互认识不奇怪。
可她才走了不过十来步,身后又是马蹄声响。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密集沉闷,她回头一看,只见一彪人马从另一条街口转出来,约莫二十余骑,皆为重甲,当先一人身躯如山,颔下短须如针,正是昨日在城门口见过的毛罡。
此人骑着一匹黝黑的高头大马,马背上的他几乎像一座移动的堡垒,那双虎目扫过街面,百姓纷纷低眉避让。
可就在毛罡的马头经过杨炯身边时,埃莉诺看得分明这杀神一般的男人微微侧头,朝杨炯点了一下头,几不可见。
可埃莉诺的双眼素来毒辣,绝不会看错。那一下点头里没有倨傲,没有随意,分明是下属对上官的敬重。
毛罡随即拨转马头,朝另一条街拐去,马蹄声渐远。
埃莉诺站在原地,心口砰砰跳了起来。
她昨夜回去后便命人搜集了毛罡的情报,虽然只有半天工夫,但也足够叫她明白此人分量几何。
华夏皇帝杨炯的心腹,西征大军的柱石,功勋赫赫的武安侯,军方首屈一指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岂会随便对一个普通士兵点头?
除非……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普通士兵!
年轻、武功卓绝、见识渊博、法语流利、气度华贵,且在军中地位极高,能叫毛罡敬重的人,整个伊斯法罕能有几个?
埃莉诺慢慢转过头,看着身侧这个神色淡然、闲庭信步般走在巴扎里的年轻人,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了她的脑海。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却漾开一抹更加妩媚的笑意,忽然伸手一指前方:“听说伊斯法罕有座情人桥,远近闻名。你带我去看看呗。”
杨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扎因代河上横着一座石桥,三十孔拱洞依次排开,灰白色的桥身在秋日的水光里泛着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