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说:老师,我是对的。你错了。
现在他看着眼前的数据。
看着第十四个月的跳跃。看着三年的完整记录。看着每一个标注了时间和方法的采样瓶。
"你是对的。"周鹤年看着他,“衍之你是对的。”
很轻的一句话,但实验室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陆衍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等了三年的一句话。
一千零九十五天,三十多封信。
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四十度的夏天。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陆衍之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我就知道",他想说“知道就好,”他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眶不争气的热了。
他转过身去,狠狠擦了一把。
"我去——"他的声音闷闷的,"给您倒杯水。"
周鹤年看着他的背影。
肩膀在微微发抖。
老人笑了笑,没有拆穿。
等陆衍之端着水回来的时候,“衍之。数据很好。方法严谨。成果扎实。还有件事我要给你说。你一定猜到我为什么会来,对吗?”
他慢慢说了郑学林的条件,追认项目、补签背书函、升副研究员、申报专项经费。
"养虾项目已经走了军区,他碰不了。他要的是你的盐碱地微生物改良。这个项目用的是农科院的经费,你的身份也是农科院的研究员。知识产权名义上归农科院。"
陆衍之的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发白。
"三年。"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年不闻不问。设备坏了没人修。试剂用完了没人补。我给所里打了十一次报告一次回复都没有。"
他抬起头。
"现在出成果了——来认了?"
周鹤年没有替郑学林辩护。
他也知道自己这三年确实没能帮上衍之。三年里他自顾不暇,被关禁闭,甚至差点被拉出去游街,但凡敢给衍之说一句话,衍之也会完蛋。
当年的三百块钱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老师,我不是不懂。回去有平台,有设备,有经费。"陆衍之深吸一口气,"但我做不到。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回去。谢谢他的'提拔'。"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逼我让出署名。派人来给我扣帽子。我知道这三年他巴不得我死在西北。现在军方要挖我了。他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