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六亩旱田全被征了,补偿款一分没见着。”
秦牧看着那张纸。
十七户。一百三十七户里的十七户。不同意的人不但没有得到更多,反而什么都没得到。
杀鸡儆猴。剩下的一百二十户看到这十七户的下场,谁还敢多要一分钱。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杨又喝了一口酒。“我七十二了,天天在村里逛来逛去也没人当回事。跟老头老太太聊天,东听一句西听一句,一年下来什么都知道了。”
他看着秦牧,眼神比平时认真。
“小秦,你之前帮你家的事,我没搭过话。你家的事你自己能处理。但这十七户人的事……”
老杨没说完。
秦牧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杨叔,这件事我知道了。但不是现在。”
老杨点点头。“我知道你手上事多。我就是怕这些名字你不知道。”
他站起来,拎着酒瓶往村口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陈国栋,明天想来找你聊聊。我让他来还是不来?”
秦牧想了一下。“让他来。”
老杨走后,秦牧在台阶上又坐了一会儿。
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的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有人家的电视声从远处飘过来。
他口袋里现在有两张纸。
一张是两个车牌号。
一张是十七个名字。
两张纸的重量不一样。车牌号指向的是上面——指向周永胜,指向那辆军牌车,指向一个还看不清楚的暗处。
十七个名字指向的是下面——指向最基层的泥土里,指向那些被征了地、丢了活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人。
他拿命护过的东西,不只是边境线上的界碑。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赵铁柱。
秦牧接起来。
赵铁柱的声音急了一截:“秦哥,吴管教刚给我打电话——唐坤在号子里出事了。”
秦牧站了起来。
“什么事?”
“半小时前唐坤跟同号房的人打起来了,头上破了一道口子,现在在所里的医务室缝针。”
秦牧的手攥紧了电话。
赵铁柱接着说了一句:“吴管教说了一个细节——动手的那个人,是三天前才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