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河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比前几天小了一些——水退了。河水把涨上来的时候带走的泥土又还了回来,河岸上留下了一层细细的、灰色的淤泥。
她对着怀里的孩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孩子听到。
“你是我的了。”
孩子没有回答。她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苏朵拉要把耳朵贴到她的鼻子上才能听到。那呼吸像一只极小的蝴蝶在扇动翅膀,一下,一下,一下,慢到你以为它要停了,但它没有停。它一直在扇。苏朵拉数着那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她的数数和呼吸同步了。孩子的呼吸是她的节拍器,她的心跳跟着孩子的呼吸走,慢下来,再慢下来,慢到像一个深潭里的水,不动,但活着。
苏朵拉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她知道她在。她的呼吸就是她的存在,她的存在就是她的呼吸。苏朵拉数着她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大概一百下的时候,她的眼睛终于闭上了。不是睡着了,是眼皮太重了,撑不住了。
她梦到了河水。河水很宽,很宽,宽到她看不到对岸。河面上有一个人撑船,船很小,小到只能坐两个人。那个人撑船的样子很笨拙,每一桨都像是在和河水打架,桨入水太深,起身时腰背太僵,船在水里左右摇晃,像一个站不稳的孩子。苏朵拉站在岸边,看着那只船。船越划越远,远到只剩下一个小点。她以为船会消失。船没有消失。它停在了河中央,不动了。然后它又划回来了。船上的人不是那罗陀,不是悉达多,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船上没有人。船自己划回来了。她站在岸边,等着船靠岸。船靠岸了,船上没有人。她上了船,船又划出去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孩子还在。呼吸还在。她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大,大到那罗陀都被她的呼气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苏朵拉说“没事”。他点了点头,又睡着了。
苏朵拉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孩子的皮肤贴着她的皮肤,两个人的温度交换着,分不清谁的更热。孩子的皮肤是凉的,新生儿的体温比大人低,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被井水泡凉了的玉石。苏朵拉的皮肤是热的,她的身体在产后还在发热,像一座快要熄灭的火山。凉和热贴在一起,凉变热了,热变凉了。她们在交换温度,像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