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朵拉说。她看着孩子脸上那一小片干了的血,那片血在她的额头上,像一个小小的朱砂痣,像一个小小的记号。也许那就是她的名字。那片血就是她的名字。她叫“血”?不。她叫“命”?不。她叫“米”。米。米是她们唯一不缺的东西。不是不缺,是有了它就能活。米是活的理由。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阿米。阿米。阿米。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水里,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那罗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的脸,等着。她没说话。她在心里叫了那个名字三遍。阿米。阿米。阿米。
那罗陀点了点头。他没有催促。他把手放在苏朵拉的手上,她的手抱着孩子,他的手盖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大到把她的手和孩子都盖住了。他的手是热的,像刚从陶窑里取出来的陶罐,热到苏朵拉的手背被烫了一下,但她没有缩回去。她的手背上的皮肤被那罗陀的手掌心贴着,两个人的温度隔着两层皮肤交换,像两条河流在交汇。一条河是热的,一条河是凉的。热的那条说“我在”,凉的那条说“我也在”。
苏朵拉把那罗陀的手推开了一点——不是不让他碰,是因为她的手要抱孩子,他没有占位置。但他没有走开。他把手移到了苏朵拉的胳膊上,轻轻地攥着。他的手指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泥巴色的印子,像几个小小的、圆形的印章。
塔拉收拾好东西,提着她那个篮子,走了。她的白发已经干了,变成了一蓬白色的、蓬松的云,在晨光中像一团棉花。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苏朵拉一眼。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像两潭死水。但那两潭死水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水面下有一条鱼翻了一个身,露出了一瞬间的银色的肚皮。
“这孩子命大。”塔拉说。她的声音又变回了沙哑的、像干树叶摩擦的声音。“你也命大。好好养。”
苏朵拉没有回答。她听到了,但她没有力气回答。她点了点头,下巴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塔拉走了。她的脚步声在门外的泥地上“啪嗒啪嗒”地远去,越来越轻,轻到被河水声吞没。
苏朵拉把孩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雨后的夜晚,空气很清新。清新到她能闻到远处苦行林的树叶被雨水洗过之后发出的青涩气味,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割草,草汁的味道被风吹过来,经过雨水的过滤,变得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