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被火把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土地庙里那尊泥塑的土地公——只有半边眉毛和一只眼睛是清楚的。
曹芳跪在案桌前。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他的衣服还是白天穿的那件灰蓝色棉袍,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左边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
案桌后面的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郑毅离得远,听不太真切,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沈家”“昨天晚上”“出城”。
曹芳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微微地抖着。
案桌后面的人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压着火的语气。曹芳还是没说话。旁边站着的一个兵丁走上前去,一脚踹在曹芳的肩膀上。曹芳被踹得侧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又跪直了,还是低着头。
那个人又说话了。这次语气变了,不是不耐烦了,是一种慢悠悠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从案桌后面站了起来,绕过案桌,走到曹芳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曹芳的脸。
曹芳的脸被拍得偏了一下,又慢慢转回来了。
那个人又笑了一下。
郑毅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中等身材,穿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带子上挂着一块腰牌。走路的姿态很松弛,不像是当兵的,更像是个坐惯了衙门的人。
他想绕到前面去,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前院的空地上没有任何遮挡。从月门到正房之间是一大片开阔的青石板地面,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东西。他要从这边走到那边,必须穿过那片被火把照得通亮的空地。
他没有动。
他退回后院的阴影里,重新看了一下曹府的布局。前院正中是正房,正房左边是一排厢房,厢房和院墙之间有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可以一直通到正房的侧面。正房的侧面有一扇窗户,窗户关着,窗纸是完好的。
他从过道走。
过道里的黑暗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左手扶着墙壁,指尖在粗糙的砖面上滑过去,右手按在靴筒上那把短刀的刀柄上。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耳朵。
前面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