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含混的闷响——那也许是风穿过巷子的声音,也许是哪家的狗被惊动了,叫了两声又停了。
郑毅沿着大路往北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影子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摇一晃的,像一个沉默的、寸步不离的同伴。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着急。
他知道曹芳不会那么快被审完。官兵需要时间封锁消息,需要时间布置人手,需要时间让曹芳害怕。一个人在害怕之前是不会开口的,而让人害怕是需要时间的。
他需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曹芳的府邸在城东粮食巷。郑毅没有直接从大路过去,他绕了一个弯,从巷子后面的一条窄弄堂进去。弄堂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他走到曹府后墙的时候,停了下来。
墙还是那堵墙,枇杷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月光。但和前半夜不同的是,墙外面多了两个兵丁。两个人靠在墙根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个抱着刀在打盹,站着的那个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的,在黑暗中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眼睛。
郑毅退回了弄堂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后墙往东走,绕到了曹府的侧面。
侧面没有兵丁。
他翻过侧墙,落在曹府后院的一个角落里。
院子里没有人。
但院子里的东西变了。枇杷树下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桌子的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外袍,深色的,料子不差。地上有几个烟头,被踩扁了,散落在椅子周围。
有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郑毅贴着墙根,猫着腰,从前院和后院之间的月门边上探出头去。
前院里亮着火把。
不是一盏两盏,是十几盏,插在院子四角和廊柱上,把整个前院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兵丁,腰里挂着刀,站得笔直,像十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正房的门开着,里面的桌椅被搬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条案桌,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郑毅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火把的光是从侧面照过去的,那个人坐在案桌后面,半个身子被案桌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