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今夜帐中,只有你我说了真话。可你我都知道,真话在这儿,不招人待见。”
社尔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思摩将军想说什么?”
思摩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社尔氽手里。
那是一块扭曲的碎铁片,边缘参差,带着烧灼的痕迹。
“汉奴营外捡的。”思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唐军管那玩意儿叫‘手榴弹’。拳头大的一个铁疙瘩,扔出去,落地便炸,声如闷雷,一炸一大片。那夜我亲眼看见,一座哨塔,一枚就塌了。五万狼骑追上去,人家在河谷里摆好阵等着——那种铁疙瘩下雨一样砸过来,儿郎们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
社尔氽捏着那块碎铁,指腹摩挲着焦黑的边缘,久久不语。
“还有细作。”思摩接着道,“汉奴营出事当夜,几百里外的唐军便动了。将军,你想想,那是多快的消息?比最快的驿马还快!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把消息送出草原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社尔氽:“大汗说,奇技淫巧,不堪一击。可我心里这个疙瘩,一天比一天大。今夜将军劝大汗三思,劝的是对的。只是……”
他苦笑了一下:“只是没人听得进去了。”
社尔氽把那块碎铁攥进掌心,望向南方的夜空,缓缓道:“思摩将军,这话你知我知。往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并肩在风雪里站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那块碎铁,社尔氽没有扔。他把它贴身收了起来。
他却不知道,他要防的东西,从来不在客商的马背上,也不在驮货的皮囊里。
当夜更深时,王庭东南四十里,一座不起眼的皮货商队帐篷里,一盏油灯亮着。一个满脸风霜的“胡商”盘膝坐在灯下,手指在一台电报机的电键上从容起落。
军议的内容、南下的军令、附庸骑兵的兵力与开拔日期——逐字逐句,化作电波,穿过风雪,穿过阴山,直奔云州而去。
电波比战马快。
快得多。
…………………………
次日清晨,颉利登临王庭外的高坡,检阅他的百万大军。
朝阳下,近百个部落的兵马自四面八方列阵而来,人马如潮,旌旗蔽日。狼骑的金狼旗、沙钵罗部的黑狼旗、胡部的白鹰旗、执失部的赤马旗……五颜六色的旗帜在晨风里翻卷成一片海洋。
只是这片海洋,细看是分层的。
最里圈,二十万狼骑一人三马,皮甲鲜亮,马刀弓箭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