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站在洗胃室门口,视线从还在工作的清水洗胃机移开,又落回林子杰手里的病历夹。
洗胃机一抽一送,清水声盖住了先前刺鼻的农药味。
处置床上的中年患者呼吸比刚送来时顺了些,口鼻分泌物减少,监护仪上的心率也没有再乱跳。
护士把新一组阿托品推完,规培生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得很重。
“林医生。”
安德森把平板抱在胸前,“在我们的评估体系里,临床决策必须基于可量化的实验室数据,或者至少严格遵循现有国际指南。刚才那位周先生没有等待生化结果,也没有质谱确认,就推翻了通用流程。”
林子杰签完医嘱,把病历夹递给护士。
“安德森先生,指南是人写的,也是写给病人用的。毒物进到胃里,不会等检验科报告盖章。”
他转头看向还在补记录的规培生,“别把脑袋埋到病历夹里。明天上午去周老师家,把办公室那两盆发财树一起搬过去,放阳台上晒太阳。敌百虫在碱性条件下的水解反应式写十遍,查房前交给我。”
规培生抱着病历跑去补记录。
安德森在平板上输入:清河二院急诊科存在高度依赖床边判断和个人经验的非典型决策机制,其核心人物是一位被称为“周老师”的退休返聘医生。
第二天清晨,清河市红星农贸市场。
塑料棚顶挂着露水,地上是烂菜叶和水渍,卖鱼摊的增氧泵突突响,剁肉案板一声接一声。
周悬穿着洗得发白的防风夹克,手里拎着红色塑料网兜,里面装着两块豆腐和一条刚宰杀的鲈鱼。
他站在蔬菜摊前,用两根手指挑开一捆小葱。
“老板,你这葱叶尖都黄了,还敢要两块五?”
摊主抬头一看,把秤往旁边一推:“周大夫,你都退休了,还跟我计较这两毛钱?”
“退休不等于脑子坏了。”
周悬把小葱翻了个面,“这折旧率赶上我们科那台报废超声仪了。两块,不卖我换一家。”
“拿走拿走。”
摊主把葱塞进袋子,“你这嘴啊,退休了也没歇着。”
周悬刚把小葱塞进网兜,身后传来一声生硬的中文。
“周先生?”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把网兜往手腕上一挂。
清河会用这种腔调叫他“先生”的,除了昨天那个拿着平板在洗胃室晃的英国人,找不出第二个。
安德森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菜摊外,擦得发亮的皮鞋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