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您先别用力讲话。我们现在一边补钾,一边查药酒里的东西。家属已经去取样了,您平时喝的药酒、瓶底沉淀、药渣,都要原样带来。”
老人眨了眨眼。
林子杰看着规培生在护士指导下准备中心静脉穿刺,压低声音:“这届规培生心气高,底子也好,就是缺点泥腥味。天天想着实验室和论文,一到病床前,病人指甲上的白线都看不见。”
“慢慢磨吧。”
周小果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当年我爸带你们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赵师兄当年连心电图导联都能接反,现在不也成了全国灾难医学救援组组长?”
“赵铁柱那是特例,他皮实,怎么骂都不记仇。”
林子杰看向窗外。
老急诊楼那边,爬山虎被阳光照亮。
那个端着钛合金保温杯的老头子,这会儿大概已经晃回家,系着围裙跟沈初夏争论剩排骨到底该放一勺黄酒还是两勺。
没有系统,没有淡蓝色纠错词条,清河二院急诊科照样在运转。
那些被骂出来的规矩,被逼着背下来的指南,在一个个抢救夜里练出来的手感,已经通过一代代人的嘴和手,留在这栋楼里。
“林主任!”
护士在床边喊,“中心静脉穿刺好了,二巯丙磺钠按毒物中心意见准备完毕,正在双人核对!”
“收到。”
林子杰收回视线,“严密监测尿量、血钾、血气和心电变化。半小时复查,补钾速度按结果调整。”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大步走向病床。
周小果跟在后面,把病历夹递给眼镜硕士:“今晚反思加一项。低钾补不上时,先写尿钾、酸碱、镁、药物和毒物暴露,再写基因检测。别再让萧院士隔着屏幕替你们查指甲。”
眼镜硕士接过病历夹,耳根有点红:“是,周老师。”
抢救室的门再次合上,监护仪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外头走廊有人推着新平车跑来,分诊护士已经抬手招呼下一组医生。
清河急诊没有给任何人留太久反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