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伸手把它拿过去,打开,把纸抽出来。
三十七页。
他翻开第一页。
我在旁边没说话。
第一页,第一年。
一月:补贴一千五。爸感冒住院门诊费三百四。药费一百二。
二月:补贴一千五。过年加菜费四百。给妈买的羽绒服五百八。
三月:补贴一千五。妈髋骨摔伤,护理用品二百六。请假扣工资一千八。
我爸一行一行地看。
我妈凑过来,也看。
屋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的声音。
他们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看。
翻到第三年那页,我妈手指停住了。
“热水器三千八……灶台两千六……防水四千……”
她抬头看我。
“这些都是你出的?”
“嗯。”
“我以为……我以为是物业给修的。”
“物业不管这些,妈。”
她没说话了,低头继续看。
翻到第四年。
我爸住院那一页。
住院费八千三,医保报销四千七,自费三千六。护工费四百。
旁边我用括号标注了一句:哥转一千。
我爸看到这行,手停了。
他没翻了。
把纸放在膝盖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不是镜片花了。
是眼睛花了。
我妈还在翻后面的。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药费、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维修费。
还有那些没法用金额计算的,请假扣的工资,每天三趟的路程,半夜的急诊。
翻到最后一页。
我妈拿起那沓纸,从头翻到尾,手指在每一页的数字底下划。
她在算。
算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