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想起苏南雪。
那把水果刀捅进去的时候,苏南雪在想什么?是恨,还是解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苏南雪替她做了一个她永远下不了手的决定。
李朝安该死,但沈渺的手上不想沾这个人的血。
苏南雪替她沾了。
这笔账,她不知道该怎么算。
沈渺睁开眼,侧头看裴野。
“你也没睡着?”
裴野的指尖绕着她耳后的助听器描了一圈,白雏菊的花瓣在他指腹下一瓣一瓣蹭过去,“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骗人。”他低声笑了一下。
沈渺被他说笑了,笑完又觉得空落落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张力却已经散了。
这么多年她被李朝安这个名字追着跑,从江城到京市,从高中到大学毕业,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了裴野。
如今这个名字从世界上消失了,她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有一种迟钝的疲惫,眼泪和庆幸都还没来得及涌上来。
“走吧。”裴野掀开被子坐起来,“带你出去透透气。”
下午,沈渺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公式化,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说苏南雪提出了会见申请,指名要见她。
沈渺捏着手机,拇指在挂断键上方停了三秒。
“见吗?”裴野靠在玄关换鞋,头也没抬。
“……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
也许因为苏南雪那一刀替她捅了,也许只是想看看,斗了这么久的人,最后变成什么样子。
看守所的会见室很小,一扇钢化玻璃隔开两边。
苏南雪被带进来的时候,沈渺几乎没认出她。头发剪短了,齐耳,贴着脸颊,没人打理。
脸上的伤还没好全,颧骨处一块淤青发黄,嘴角有干裂的口子。
囚服宽大,领口空荡荡地耷拉着,锁骨嶙峋得像纸片折出来的。
她坐下来,拿起电话,隔着玻璃看沈渺。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先开口的是苏南雪,声音哑得厉害,像含了一口沙子,“沈渺,对不起。”
沈渺没接话。
苏南雪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我知道你觉得可笑。我从前做的事……故意接近裴野、挑拨赵眉、跟李朝安合谋给你下药,桩桩件件,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我也不是来求原谅的。”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这辈子,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沈渺把电话贴在耳边,玻璃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