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沈渺的呼吸声很浅，裴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跟着那个节奏敲了两下，又停住。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一百句他明知道不可能被接受的话。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沈渺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决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耳机里的这口气不断。让她知道，不管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她在往前走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接着。

路过江城路的时候，沈渺的方向盘顿了一下。

江城路。

京市有很多路名跟别的城市重名，这条也不例外。但她还是想起了江城。想起了七中。

然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推了她的肩膀。

她踉跄了两步，撞在墙角。左耳传来一声闷响，世界开始旋转，嗡鸣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盖住了一切。

那一年她十六岁。

后来她知道，那个笑着推她的人，和假装来救她的人，是同一个人。

沈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连声音都听不见的女孩了。

车驶入工业区路口，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到达目的地。

沈渺把车停在路边，灭了车灯。

蓝牙里传来裴野的声音，很轻：“到了？”

“到了。”

“厉靳言和傅舟的人已经在外围就位，你进去之后先确认沈彦川的位置。”

“知道。”

“沈渺。”

“嗯？”

蓝牙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裴野说了一个字，轻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嗯……我在。”

沈渺的鼻子有点酸。她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工业区的铁锈味和枯草味。前方一百米外，一栋老厂房的二楼亮着一盏灯，像黑暗里睁着的一只独眼。

她朝那盏灯走过去。

耳机里裴野的呼吸声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踩进黑暗里。

裴野的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废弃加油站后面。他熄了火，没下车。手搁在方向盘上，十指死死扣着盘沿，指节发白。

耳机里传来沈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一下一下。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秒。

然后睁开。

楼道里没有灯。沈渺摸着墙壁上楼，水泥台阶上有碎玻璃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楼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沈渺深吸一口气。

她推开门。

李朝安坐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