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全程没有说话,钱晴晴叹了口气,翻开手里的文件,简要说了几项裴邵庭交代的公司事务。
几个需要裴野签字的文件,两个待批的项目,一笔月底到账的款项。
都是些日常流程,但裴邵庭坚持要在手术前交代清楚。
裴野转过头看她。
“你跟了他多久?”
“七年。”
七年。
裴野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着,看得出已经守了很久。
按着裴邵庭那种人的品行,他很难理解他会有这样忠心的人。
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亮了。
裴野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钱晴晴在他旁边坐下,抱着文件没说话。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而快的声响。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发苦。
沉默持续了很久。
“裴少。”钱晴晴忽然开口,“有件事裴董不让我说。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裴野没看她。
“裴董这些年对您严格,外面很多人说他冷血,说他不近人情。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钱晴晴停了停,声音发紧,“他说,你比他强。但身为裴氏的继承人,很多事得学会自己扛。他怕自己替你扛得越多,你将来摔得越狠。”
裴野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他抿唇,“这又是他的什么计策?”
“还有一件事。”
钱晴晴的声音更轻了,像怕被谁听见,“关于您母亲。裴董他其实……很后悔。当年和他闹矛盾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
她没说完。
裴野转过头,看着她。
“他爱上您母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钱晴晴说,“这些年他一直留着您母亲的那间书房,什么东西都没动过。有时候加班到半夜,他会去那间屋子坐一会儿……关于其余的,裴夫人在国外的疗养院的事,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
裴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小时候。
裴邵庭从来不抱他。
考了第一名,只说不要骄傲。
在学校被人欺负,裴邵庭说自己解决。
十七岁那年发高烧到四十度,他自己打车去医院挂号,裴邵庭的电话打过来,第一句话是明天的董事会你准备一下。
他恨了这个人很多年。
恨得理所当然,恨得理直气壮。
恨到后来不需要理由了,恨本身就成了一种习惯。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人其实一直在为他打算。
他不知道该把那些年的恨放在哪里。
“裴先生?”钱晴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裴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