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粗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说绝了。

他自知以前没长嘴，放任陆老婆子在龙岩村把这个惊天误会当成折磨苏婉婉的皮鞭，是自个儿这辈子犯过最大的混。如今他把这些翻烂了的旧账亲手撕开，不求她回头，就想给她垫一块能往高处走的青砖。

“我……我回锅炉房了，明天劉大妈还要用热水。”

没等苏婉婉应声，陆霖川单手推着那辆断了链子、用铁丝吊着的二八大杠，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极其缓慢地消失在了东郊黑黢黢的胡同深处。

苏婉婉站在台阶上，盯着那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她没接那封信。沈淮在旁边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把塑料包裹塞进帆布包里：“苏老师，这大老粗……啧，这次是真的把自个儿的骨头敲碎了给你看。”

“骨头碎了，也是他自个儿选的路。上楼。”苏婉婉转身，旗袍裙摆在夜风里掠过一个冰冷的弧度。

……

回到二楼的小屋，安安一沾床就睡沉了。

苏婉婉坐在桌前，就着那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将陆霖川送来的那封塑料包裹层层剥开。里面的纸张已经发脆、发黄，上面的确盖着六十年代末西北军区医院的红戳子。

当年的抢救记录写得极其惨烈。陆大伯的两条腿是被生生炸烂的，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完成了截肢。

苏婉婉神色平淡地往后翻，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也就是主治医生的亲笔签名处时，她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当头过了一遍，脑子里“嗡”的一声，生生钉在了藤椅上。

由于过度震撼，她手里的红红星牌钢笔“吧嗒”一声掉在桌上，在白纸上洇开了一大团难看的蓝墨水。

那龙飞凤舞的医生签名，赫然写着三个字：【叶明华】。

叶明华。

上一世国内最顶尖的复合特种钢泰斗，工业部享受正部级津贴的泰山北斗！可苏婉婉在二十一世纪看过秘密解密档案，这位叶老先生，传闻在八十年代初就因为一场绝密的地下军工试验失败，彻底神秘失踪了。

甚至有小道消息传言，叶明华是第一批带着未来重工业图纸、试图在建国初期反向给国家提前进行工业升级的“穿越先驱”！

他十六年前居然在西北军区当大夫？

那这清朝内务府古籍里的现代简体字微雕，到底是他留下来的，还是另有其人？

“沙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