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文具店里卖两块钱一本的那种。
他翻开第一页。
歪歪扭扭的字迹填满了整页纸。一看就是低年级小学生写的——有些字太难不会写,用拼音代替,还有些字写反了偏旁。
但日期是工整的。
每一条前面都标了日期,用尺子画了下划线。??????????????
"2023年3月7日。爸爸没有来学校开家长会。妈妈来的。妈妈来之前哭了,眼睛肿的。"
"2023年5月2日。爸爸带我们去游乐园。但是他一直在打电话。后来他走开了很久。弟弟摔了一跤,膝盖流血。爸爸回来以后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弟弟不敢哭。"
"2023年8月19日。晚上听到妈妈在厨房哭。声音很小。我爬起来想去抱她。弟弟拉住我说不要去,去了妈妈会假装没哭。"
周法官从裴霁安手中接过笔记本。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接一件易碎品。
他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
法庭里只有翻页的声音,沙、沙、沙。
我看到周法官的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了片刻。他的嘴角向下压了一个非常小的弧度,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审视的眯,是某种东西戳到了他。
然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共写了三本,"裴霁安说,"这是第三本。前面两本在我同学奶奶家放着。我怕爸爸找到。"
周法官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裴时衡。
裴时衡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不是坐着,是缩着。肩膀往内收,脑袋往下低,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方,指节互相扣着,用力得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突突地搏动。
他没有再喊"伪造的"。
他的嘴唇一直在翕动——开、合、开、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这时候,裴霁宁动了。
他从哥哥身边站起来。
比哥哥矮半个头,圆脸,眼圈已经红透了,睫毛上挂着一颗泪珠。但他把那颗泪使劲眨回去了,嘴唇绷得紧紧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点。
"法官叔叔。"??????????????
声音颤着的,像雨天的电线被风吹过。
"我哥说的都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我也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