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晗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贺云亭把手机揣回口袋,在寒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春天来的时候,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哈佛的蓝天,那种不掺一点杂色的蓝,宽到看不见边。下面是两个人交握的手,放在一本摊开的书上,光从侧边打过来,是下午三点的那种暖。
配文四个字:此后山长路远。
那四个字,是我当初打电话给父亲的那天晚上想到的。
“自此山长路远,不再相见。”
那时候是悲凉的,是一种拿定了主意、但还是有一点重量的告别。
现在是轻盈的。
同样的字,但里面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告别,是出发。不是悲凉,是一种真实的、往前走的感觉。
陈以深在我发完朋友圈之后,发来一条消息。
“这四个字,我查过,是你当时说的告别语。”
我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周筱告诉我的,她说你当时说这话时的语气。”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那时候是悲凉的。”
他说:“现在呢。”
我看着窗外——哈佛的春天,老树发出来的新叶,阳光把影子打在砖路上,很细碎,风来的时候会动。
我回了他一个字:
“好。”
林晗把那条朋友圈转发了,贺云亭在转发里看见。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蓝天是真的,交握的手是真的,那本摊开的书翻到某一章——他认出那一章了,那是她大概很喜欢的一段,他以前不知道,但他现在能认出来,是因为他在她走了之后,把那本书找来,把她翻过的地方都读了一遍。
他读了,读懂了,但她不需要他读了。
很久之后,贺云亭偶尔还是会想起她。
不是后悔,只是想起。
想起那个暑假,他以为一切都在他掌握里,以为那个“等你消消气,开学我去接你”说出口,一切就会按他以为的方式运转。
那天,他等了她三个小时。
只是她已经在飞机上了。
那是整个暑假他从未给过她的专注,给晚了,给在了错的时机。
山长路远。
她走得很好。
和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