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住这儿。退休了,来儿子家过年。”
“儿子?”
“对,儿子。在曙光微电子上班,搞芯片的。”
赵四愣了一下。
郭德铁的儿子,在曙光微电子上班。
郭德铁看着他,忽然说:“赵主任,我儿子干的,就是我们干的那些事。修机器,搞技术,造东西。他说他们现在造的东西,比以前那些机床复杂多了。我听不懂,但我知道,是好事儿。”
赵四没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赵主任,谢谢您。”
赵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眼眶里转着没掉下来的泪。
他忽然想起凌晨醒来那一刻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到了该来的时候。
他伸出手,拍了拍郭德铁的肩膀。
“好好过年。”他说。
郭德铁点点头:“您也是,赵主任,您也是。”
赵四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郭德铁还站在那儿,扶着电线杆,看着他。看见他回头,又挥了挥手。
赵四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赵四和苏婉清去看张氏。
张氏八十三了,身体还行,就是耳朵背了。说话得大声,不然听不见。
他们到的时候,张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太阳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像一只老猫。
“妈。”苏婉清大声喊。
张氏睁开眼,看见他们,笑了:“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他们进去,坐在张氏旁边。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张氏指着那棵树说:“这树是我年轻时候种的,那时候你们还没结婚呢。”
赵四看着那棵树,想起很多事。
想起平安小时候,在这棵树底下跑来跑去,追蜻蜓,抓蚂蚱。张氏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喊:“慢点儿跑,别摔着!”
想起那年冬天,张氏病重住院,他守在病房外面,心里慌得要命。后来苏婉清用医疗系统调来专家会诊,把张氏救回来了。张氏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你们做的那个技术,救了妈。”
现在张氏坐在枣树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妈,您身体怎么样?”苏婉清问。
“好着呢。”张氏说,“能吃能睡,就是耳朵不好使。你们说话得大声点儿。”
苏婉清凑到她耳边,大声说:“妈,新年好!”
张氏笑了:“新年好,新年好。平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