铣灰口铸铁,他一般吃刀量给到三毫米,转速三百二,进给量中等偏上,效率高,活儿也漂亮。
但这批料,他全改了:吃刀量降到一点五毫米,转速降到二百四,切削液加大浇注量,冷却要充分,避免局部过热导致应力集中。
一刀下去,铁屑卷曲着从刀口流出来。
他仔细观察铁屑的颜色和形态——正常的灰口铸铁,铁屑应该是灰黑色,脆断成一小段一小段。
但这批料的铁屑,有些区域发白,有些区域发暗,断口也不够整齐。
果然有问题。
粗加工完,他仔细检查每个工件的表面,尤其关注刀痕的均匀度。
在一些区域,刀痕略微发毛,那是材质偏软的表现;
在一些区域,刀痕格外光亮,那是材质偏硬、刀具摩擦生热的表现。
软硬不均,成分波动。
精加工阶段,才是真正的考验。
郭德铁等着就是这里出问题。
赵四屏息凝神,将八级工的手感和对材料的预判发挥到极致。
他站在台钳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
手扶在进给手轮上,感受着刀具传来的每一丝细微振动和阻力变化。
那种感觉,就像老中医搭脉,从脉象的细微波动判断病兆。
下刀更加谨慎。
正常精加工一刀能走八十丝,他减到五十丝。
遇到感觉“发虚”的区域,那是内部有疏松或沙眼的征兆,立刻微调进给,再减到三十丝,轻飘飘地带过去,不给工件施加太大压力。
遇到感觉“发硬”的区域,那是局部含碳量高或有硬点,转速稍微提一点,进给再慢一点,让刀具慢慢磨过去,避免崩刃。
因“料”施刀,轻重缓急,全凭手感。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似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上工件,对刀,进给,测量,下工件,周而复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走刀都蕴含着极高的精准控制和风险预判。
就像高手走钢丝,看似平稳,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工件崩裂,前功尽弃。
旁边工位的老师傅偶尔抬头看一眼,只觉得赵四今天干活格外“细致”,速度似乎慢了点,但出来的活儿依旧漂亮,也没多想。
只当是这批活精度要求高,年轻人干得仔细。
郭德铁假装巡视,过来溜达了好几趟。
第一趟,赵四刚干完两件,正在测量。
郭德铁从他身后走过,眼睛瞟向工件,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