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穿过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和远处的屋脊,像是要一直望到海边去。
他在想今天朝会上皇帝说的那番话,他是工部尚书,管着天下的水利、道路、桥梁、城池、营造。
他的功劳簿上记着的是修了多少里堤坝、疏浚了多少里河道、加固了多少座城墙、架设了多少座桥梁。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东西有朝一日会变成"出海建国"的入场券,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一辈子干的那些笨重琐碎的工程活儿,会被拿到另一个维度上去称量。
出海建国封王——如果能给他的子孙后代挣一个万世基业,那该多好?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放在书案上的手上,那是一双握了大半辈子笔和尺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边缘处已经被墨水浸染得微微发黄。
他年轻时在工地上跑,跟着那些老工匠一起丈量土地、核对木料、检验灰浆。
那时候他还年轻,走一天的路也不觉得累,蹲在河堤上和那些挖泥的民夫一起啃干粮,一边啃一边看堤坝的走向和河水的流速。
曾鉴慢慢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那个问题——你这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
他以为自己早就有了答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修桥铺路,疏通河道,让百姓少受水患之苦,让漕运畅通无阻。
那些事情他做了几十年,每一件都做得踏踏实实,没有偷懒,没有敷衍,他以为那就是他这一辈子的全部意义了。
可今晚他坐在书案后面,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的声响。
他忽然发现,他想要的并不只有那些。
他想要的还有更多,他想让他已经长成的儿孙们在将来能够依靠自己积累下的这份恩泽,走出更宽的路。
他希望在他致仕、告老、彻底离开朝堂之前,能够做出一件真正足以让他被"核实功勋"的事,一件能够让皇帝记住他的名字的事。
他又想到了宁王和安化王,他们已经确定了,金册已经在铸造了,移民已经在招募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
他们两个会带着大明的人口和资源,去吕宋和安南开创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基业,世世代代都是那片土地的主人,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