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忽然涌起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念头——如果那孩子将来有机会出海建国呢?
如果张家的子孙,能够像宁王和安化王一样,在海外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封地,世世代代都是那片土地的主人,一言九鼎,生杀予夺——那不比一辈子困在大明做一个国公强一万倍?
张家在大明虽然是国公,可国公说到底也是臣。
见了皇帝要跪,见了藩王要行礼,在朝堂上不能随心所欲,在地方上不能越权行事。
可如果在海外建国称王,那里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担心哪一天朝廷一道旨意下来就把他半辈子的心血收走。
张懋的呼吸微微变快了一些,他的手指在书案上停住了,不再叩击,就那么搁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那句话的分量。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那些在朝堂上沉默的时候、在边关巡视的时候、在军营里和将士们同吃同住的时候。
那些日子,他从来没有想过“立功”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那是本分,是英国公该做的事,不做就是失职。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去衡量自己的功勋簿。
他打过仗,守过边,修过边墙,整顿过京营。
那些事在以前只是“尽职尽责”,可如果放在“有机会让孙子出海建国”这个天平上称一称,它们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砝码。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些功勋过了一遍——京营整顿、边墙修缮、几次抵御蒙古小股骑兵的战役、协助皇帝推进六军都督府的设立和整编。
他还需要更多,皇帝说了,要“核实功勋”,要“特旨恩准”,这中间的门槛他暂时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一定不会太低,因为如果门槛太低,出海建国就会变成烂大街的恩赏,失去了它该有的分量和价值。
他的目光穿过书案,落在对面墙上一幅已经挂了多年的字画上。
那是一幅行书,是他父亲在世时请一位致仕的大学士写的,内容是太祖皇帝御制的一首七言诗,写的是“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他看了半辈子,以前只觉得那字写得好,此刻再去看,却觉得那字里的某条笔锋,像极了他心里正在涌动的某种念头。
张懋站起身来,走到炭盆旁边,用火钳拨了拨余烬,添了几块新炭,蹲在那里看着火苗重新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