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一直这样顺风顺水,只要不犯错,只要不站错队,英国公的爵位就会一直传下去,一代一代,世袭罔替,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皇帝,张家永远是大明的英国公。
可他到了这把年纪,回头去看——那些年,他除了守着京营、守着英国公府的体面,还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开疆拓土,没有立下足以封王的功勋。
他只是在守,守住祖宗传下来的爵位,守住京营那十几万兵马,守住张家在朝堂上的立足之地。
他以为自己做得不错,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张家,对得起自己。
可此刻站在书房的窗前,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鬓发上,他忽然觉得——不够。
那些年,他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做王”这件事。
藩王是朱家的,勋贵是朱家的臣子,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从来没有变过,也不会变。
他以为这个规矩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自己会像父亲、祖父一样,以国公的身份终老,葬在张家世代相传的墓地里,然后子孙继续袭爵,继续做英国公,继续守着京营。
一代一代,直到某个不知道在哪一年的皇帝把这爵位削了,或者张家自己断了根。
可现在——皇帝亲手把那个规矩改了。
不是彻底废除,是打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可以让功臣的后代也走到海外建国称王的口子。
张懋转过身,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双手搁在书案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叩着手背,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皇帝那句话——“结亲之后,其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
他在这句话里闻到了机会的气味。
他的孙子,张杰,今年刚刚十四岁,正在跟着西席读书,武艺也还没练出来,个头倒是蹿得很快,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小半个头了。
那孩子聪明,但不爱读书,倒是喜欢听他讲打仗的事,每次听他讲宣府大同的边关旧事,眼睛就亮得像两颗星星。
以前他觉得那孩子太野了,不像个公府子弟该有的样子,应该多读圣贤书,将来好袭爵、好撑门面。
可此刻他坐在暮色里,重新想起那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