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闻毅到孔承庸,从孔承文到孔承乐,每一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地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看任何人。
朱厚照从御座上站起身来。他走下了那座铺着红毡的高台,步履沉稳,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走向右侧那座高台的方向。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走到了两座高台之间的空地上,站在了孔闻韶面前。
他的声音温和得令人心寒。
“衍圣公,你告诉朕——这些内容,难吗?”
孔闻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红毡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断续:“不……不难……”
朱厚照微微点头:“既然不难,为何回答不上来?“
孔闻韶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想说“臣……臣……“,但那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朱厚照没有等他回答,直接道:
“你们连自己老祖宗的话都背不出来,拿什么做天下人的楷模?拿什么做士子的榜样?衍圣公的名号,你们拿什么来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孔闻韶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红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更加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我等辜负了陛下心意,违背了圣人教导。是我等……是我等不配……”
他说到“不配”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彻底哽住了。他趴在那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是一个被拆穿了所有伪装的人,连最后一点体面也保不住了。
他身后那些孔家子弟也跟着磕了下去,额头碰到红毡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同时敲着一面面破了洞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