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事务科做了十一年翻译,也替各方拉线,警署要找人,会馆要递话,都从他手上过。
他被冷醒。
吉隆坡的三月,夜里也有二十七八度,房间里吊扇转着,他睡觉从来不盖被子。
醒过来的时候,被单被他自己拽到了胸口,人在发抖。
温度从床尾往上漫,漫过脚背,漫过膝盖。
他想坐起来,脖子动不了。
眼珠还能转,转到床尾的方向。
床尾站着一个人,窗外没有月亮,房间里唯一的光是走廊漏进来的一线,落在地板上,人站在光线外面,只看得出一个轮廓。
陆焕章张嘴,喉咙里出不来气。
他胸腔里的心脏被什么攥住了,五指合拢,一点一点往里收,收到心跳撑不开的时候,他的视野边缘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
松开了。
血冲回脑子,眼前一片雪白,喘不上气,鼻涕眼泪一起下来。
又收。
第二次比第一次慢,收得更深,收到他确定自己这回真要死了。
又松开。
第三次。
三次以后,陆焕章的睡衣从领口湿到腰。
床尾的人开口:“霍利斯给你多少。”
陆焕章的舌头能动了。
他把知道的全说了,说得又快又乱,说到后面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华人事务科的霍利斯,去年冬天开始收集南洋华人武术总会的材料,报告打上去两次,都被政治部驳回,理由是证据不足。
今年年初霍利斯换了路子,从和义堂雇人砸馆,警署当天进场取证,取到名册就能立案。
吉隆坡是第一家,第二家定的是槟城,槟城的目标不是武馆,是李月华的识字班教室。
他说完了,人瘫在床上,喘了很久,随后没了声息。
凌晨三点半,武吉免登,政府宿舍区。
霍利斯住在一排联排的两层洋房里,围墙外面有马来警卫,两个班,四个人,配李恩菲尔德步枪。
陈湛从正门进。
第一个警卫叫沙末,二十四岁,在警队五年,射击成绩全班第一,二十步的距离打胸口不会偏。
他喝了一声,端枪,喝了第二声,扣扳机。
第一枪打在中年人左胸,长衫上开了个洞。
中年人往前走。
沙末打了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长衫上又开了三个洞,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