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把枪掉在地上,有人往后退,退到第三步腿一软坐下去。
阿海身边有人尿了,尿顺着裤管流到楼梯上,一级一级往下淌。
中年人还在往上走。
上到第七级的时候,老六扣响了。
枪声在货栈里炸开,回音在铁皮顶棚底下滚了两滚。
阿海睁着眼看。
中年人抬手,两根手指在脸颊侧面并了一下,收回来的时候指腹上黏着一颗铅头,指腹烧焦了一小块,皮翻起来,底下是白的。
他把铅头往回一弹。
老六的手腕炸开一个洞,左轮飞出去,人往后倒在楼梯扶手上,抱着手腕在楼梯上打滚。
后面的事,阿海讲了很多遍,每次讲到这里都要停一停。
他记得声音。
骨头断的声音最多,脆的,一声接一声,密得数不过来。中间夹着桌子塌的声音,人撞在铁皮墙上的声音,枪掉在地上的声音。楼梯扶手断了两截,木头茬子扎进天花板。
他记得中年人的位置。
一共换了七次。
七次之间没有过程。阿海的眼睛跟着看,看到第三次的时候放弃了,视线就停在中年人上一回站的地方,等他自己出现在别处。
十息。
整个堂口没人站着了。
阿海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靠在楼梯口的墙上,两条腿不听使唤,站着是因为背后有墙。
中年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上了三楼,进了账房。
阿海听见里面有声音,很短,一句问,一句答,然后又是一句问。
三楼安静下来以后,中年人下楼,从一地打滚呻吟的人中间走出去,走到一楼的铸铁门前停住。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上铁门。
阿海隔着二楼栏杆往下看,什么响声都没听见。
中年人收手,走了。
第二天警署的人在铁门上拍了十几张照片。
半寸厚的铸铁门,内侧是平的,外侧凸出来一个巴掌印,五根手指分得清清楚楚,掌纹的沟壑都在,凸起的边缘光滑,没有裂口,没有毛刺。
货栈里五十七个人,三十九个断骨,十一个脱臼,六个断筋,另外一个手腕被自己的子弹打穿。
同一夜,凌晨一点,安邦路。
陆焕章的洋房在安邦路的坡上,两层,前院有铁栅栏,栅栏里养着两条狗,门房住着一个印度看更。
他给殖民政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