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一阵,然后沉下去,剩下余音在夜色里缓缓散开。
程立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墙外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
路两边的屋檐下没有挂灯笼——这年头的溆浦乡下,多数人家过年是不兴挂灯笼的。
照亮夜色的,是堂屋里那盆不熄的炭火,是厨房灶膛里通红的柴焰,是每家每户窗户纸上透出来的昏黄灯泡光。
这一长串暖色的光点,在冬夜里连成一条模糊的红线,延伸到道路尽头。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凝了一下就散了。
柳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在想什么?”
程立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会儿远处那些灯火,然后开口了:“在想小时候。每年除夕,我爸都会在灶膛里塞一根特大的杂木柴,叫‘留火种’。
说是大年初一早晨不用火柴就能引燃灶火,寓意红火连年。
那时候灶火的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我半夜起来喝水,踩着那片光走。”
他停了一下:“那时候觉得过年很慢。现在觉得一年比一年快。”
柳絮没有接话。她伸手把程立外套的领子翻好,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了。“你每年都回来,这倒是没变过。”
程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嗯。今年也一样。”
“那你在想什么?不是在想灶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