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洗掉。
她把油灯拨亮了一点。
坐在小木凳上,把那件宽大的武服铺在膝盖上。穿针,引线。
夜深了。
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声。
偶尔有夜风顺着墙缝吹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屋内很静。
只能听到银针穿透粗布时,发出的“哧啦、哧啦”的细微声响。
苏杰靠在床头。
他没有催动功法疗伤。也没有去琢磨平天军的百万大营。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灯下那个低头缝补衣裳的少女。
昏黄的光晕打在她的侧脸上。
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一针一线。缝补着那些被刀剑撕裂的缺口。
苏杰突然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在深渊的半年,他日夜与万妖厮杀,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在白河城、在青州府。他算计人心,用最暴力的手段镇压一切不服。他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但现在。
看着那根在粗布间上下穿梭的缝衣针。闻着屋子里淡淡的草木灰味道。
凡尘的烟火气,像是一张柔软的网。
将这头凶戾的暴龙,稳稳地托住。
“你早点睡。”
林禾咬断了线头。抬起头,冲他柔和地笑了笑。
“衣服破得太厉害,我明天再补一天,就能穿了。”
苏杰看着她。
冷硬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柔和下来。
“好。”
他轻声回了一个字。
身体缓缓滑进散发着阳光暴晒过味道的粗布被窝里。
他闭上眼睛。
没有提防。没有杀意。
极道魔神,在落霞村的这个秋夜。
睡了半年来,最安稳、最沉重的一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