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说话。
冯道叹息了一声:若陛下以为不是,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太行蒲阴径,河东、河北两军激烈交战。
太行山上,一名赤膊汉子挥着斧头砍倒了一棵小树,将自己的短衫当作旗帜升了上去,短衫上用鲜血涂抹着一个大字——汉。
潞州城下,河东兵排列着整齐的阵列,朝着城头缓缓迫近;城头之上,一面“辽”字大旗被从城头上扔了下去,一面“汉”字大旗缓缓升了上来。
河南村落,十余名打草谷的契丹骑兵驮着粮食、干草,马脖子上拴着鸡鸭禽畜,正沿着道路缓缓而行,四周草丛中突然冲出数百名手持粪叉、钉耙、柴刀的赤膊汉子,瞬间将列阵不及的契丹骑兵淹没。
连天的烽火逐渐幻化成河北、河东郡县的舆图,无数兵马往来厮杀,代表汉军和义军的红色箭头不住向南、向东延伸……
大宁宫,崇政殿。
耶律德光坐在书案之后,呆呆望着面前的舆图。
耶律阮为首的契丹重臣们小心翼翼站列两厢。
耶律德光悠然问道:你们说……刘知远要做天子也还罢了,定个国号偏偏定了个“汉”字,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为之?
张砺答道:先汉、后汉乃至季汉,皆为刘氏宗庙,刘知远姓刘,以汉为号,有借古以张正朔的意思……
耶律德光冷笑:梦臣是欺朕不读书吗?先汉高皇帝,是沛国丰邑人;后汉光武皇帝,是南阳蔡县人;季汉昭烈皇帝,是幽州涿县人;他刘知远一个沙陀蛮子,连刘这个姓都不知道是从何处偷来的,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刘氏宗亲?真要放出血来验一验,怕是后匈奴的刘渊都比他要来得正统……
耶律阮赔着笑道:是,贼子僭号,沐猴而冠,自是没有那许多顾忌!
耶律德光幽幽叹息了一声:李克用、李存勖、李嗣源父子兄弟,以沙陀人为中国天子,便什么事没有;石敬瑭儿事朕躬,也是沙陀人,也还安安稳稳坐了十来年江山;换了朕做这个中国天子,不到两个月,河东反了,河北也反了……咱们契丹国族是胡种,难道沙陀朱邪氏便不是胡种了吗?在这些口是心非的南人心里……到底什么是汉?什么又是胡?
大殿内寂然无声。
耶律德光冷笑着站起身来,朝着大殿外走去。
耶律德光:坐在大梁城里两个月,比上京城里坐上二十年都累……
耶律阮望着耶律德光的背影,不由得开口叫道:陛下……
耶律德光大步迈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