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灯。
郭荣靠坐在一个粮袋之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借着灯光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一卷《孟子》。
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大宁宫乾元殿。
耶律德光身披衮服头戴冕旒,登上了丹墀之上的御榻。
丹墀之下,契丹贵人重将、汴梁文武公卿以及各国使臣按照品级朝服排班侍立。
冯道依旧是一袭布衣,施施然站立在群臣之首位置。
就连永康王耶律阮都自觉地站立在冯道的身后。
北院林牙承旨张砺沉声道:陛下升朝,百官叩拜!
契丹重臣们纷纷单膝跪了下去。
和凝、范质、赵在礼、武元德等人正欲跪拜,却见冯道老头子身姿笔直立于殿前,半点屈膝的意思也没有,不由得齐齐愣了一下。
有的人跪了,有的人没有跪,原本排班整齐行列划一的大殿上顿时变得参差起来,那情状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丹墀之上的耶律德光不由得面色一变。
张砺肃容道:冯令公,君臣之礼不可废……
冯道眼神平静,望着御榻上的耶律德光。
冯道:陛下,我当跪吗?
张彦泽抬起头来,又惊又怒地望着前面的冯道。
耶律德光无奈地搓了搓脸:大梁的朝堂,都是这般没规矩的吗?
冯道微微叹息了一声:礼崩乐坏了……
耶律德光:令公跪李氏石氏,也要先问过他们自家吗?
冯道老神在在:小老子侍奉两朝,三代天子驾前,历来是免跪的!
耶律德光苦恼地掏了掏耳朵:便不能给朕一个面子?
冯道叹息了一声:亡国之人,社稷都没了,哪里还有面子?
耶律德光正欲继续说话,却听得后排有一个年轻的声音朗声说道:令公不当跪!
耶律德光愕然抬眼,却见身着紫袍头戴梁冠的钱弘俶昂首挺胸站了出来。
耶律阮回身怒目: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搅扰朝会?
钱弘俶不卑不亢,沉声道:检校司空,镇东、镇海军节度衙内都指挥使,天下兵马大元帅府掌书记钱弘俶,敢问大可汗陛下,四海苍苍,山野茫茫,何以为万民之主?
耶律德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钱弘俶。
耶律德光:你便是那个吴越国来的钱什么处?
钱弘俶:外臣自吴越至京师,一路北来,所见所闻,惊心触目,城郭破碎,路有积骸,兵祸所及,人民涂炭;自入京以来,所见者家家戴孝,户户啼悲;更有原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